你必须去爱他们,所有的污水都是这一刻最崇高的礼赞。
有时候,“谁人识荆”的确是一个孤独散步者的忧叹,于是这个散步者也就经常会随意拥抱任何一个可能的听众。当代艺术的小圈子就是这样形成的吧?我欣喜于作品被接受的同时,也感到自己的渺小:我怎么去传达更多的人们的思想,怎么让他们在这里看见自己以及自己的心和喜悦?这关乎我自己的思想吧,有多少可以充实的生活,就有多少可以腐败的想法。珍贵犹不足,天何会君意?我想,我需要沉淀和缓慢,并更多地放弃自己,更犬儒,渡人如渡己。力量不来自信仰,力量来自芸芸众生。
人们终会明白,最大的力量始终都是世界的非一致性。或者我像刺猬吧,却是没有身体的那一只。我已经学会不去关心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,也基本能够安心地工作。这一年多来总算是有所进步。和更多的艺术工作者不一样的是,我不愿意毫无知觉地生活。我想把一切都看清楚,把一切都了解到和学会……我知道人的生命有限,可关键其实不是我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这件事情的荒谬,而是我怎样去看待这件事情。我知道不可能,所以我也没有什么信心,可是我要活下去,我就必须这样做。
今天到水吧画速写,我深切地认识到,绘画和雕塑是多么的不同。平面感受是绘画的诉求点,有着哲学性质的阅读感受。雕塑更为原始和本质一些。我想,站在思辨艺术的目的性的角度,雕塑是更为纯粹的艺术……如果还有形状的创造,就更为强烈了!那是生命,是的,犹如一种力量从原始化学汤里面突然生长出来。而我这样的生命,我知道,我总是在中间的,所以,也许绘画才是关于我自己生命本质的语言。在练习的过程中,晓野说到关于绘画语言实验的意见。这是宝贵的意见,却不一定适用于我。因为我是很笨的人,对于空灵的跳跃的方法,我存在着本能的恐惧和不信任感。我只想慢慢来,坚定的意思就是说,看尽繁华却难以动心。在这一点上面我倒是非常幸运:我本无心。我努力给自己限定条件,或者有更多的自由——一如斯特拉文斯基所说,越限制,越自由。
继续工作吧。
我要么就是一个委曲求全的废物,要么就是一个野心太大的骗子。艺术家,不外如斯。
最近看了贾科梅蒂的传记,才认识到他的深刻和博大的情怀。在这样的艺术家面前,还有谁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自己的所有工作都是问心无愧的呢?他把线状流动的时间切成片再重叠起来,那种图像关乎生命、血脉,具备了呼吸的力量。我看见这些作品的时候才认识什么叫做“人在天地间诗意地栖居”!或者他目的单纯,只是想把每个瞬间尽量抓准确,但事实上他完成的更多。他的作品——那些雕塑、绘画,带给我的是无限思考的可能。略微的宿命和对于宿命的嘲讽……这是一种幽默,只是没有笑声,但有除此之外的一切。就个人来说,我更看重他的绘画而不是雕塑,虽然他以雕塑出名。
……是的,之所以这样,是因为只有这样记录下,我才能记住今天。因为我觉得这是长期以来唯一有意义的交流。我已经越来越难以和人交流——这并非在指责他人,而是在说,我的交流能力越来越差了。我只能和别人谈及无关痛痒的话题,除非具体事情,否则没有交流。这是我的问题。需要克服的,不仅仅是虚荣啊!继续工作吧。
塞尚说:我画每一笔都是冒险。事实上,贾科梅蒂依然遵循了这种工作方式,他们之间的区别在于:贾科梅蒂的工作量更大。他准确抓住的是每一个细小时刻的形状的变化,像呼吸。这让作品有生命。他在艺术的总体追求上是充满激情的人,但是在工作的细节上是非常理性的。我们所看见的所有的草稿性质,都是无数个精确的瞬间在同一个平面或者立体上的重叠。
现在,继续工作。